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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愛如山
日期: 2014-09-28 來源: 新余人大網 作者: 陳華金 【字體

  父親,您離開我們已經36載了。歲月的流逝,絲毫沒有減弱我對您的思念。隨著孩兒漸漸的變老,這種思念的情懷與日俱增。多少次,孩兒在夢中與您相見:您還是那樣的辛勞,還是那樣的消瘦,還是穿著那件打著無數補丁的破棉襖……

  人生坎坷,歲月滄桑。綿綿蒙河水是您生命的起源,巍巍閣皂山是您靈魂的歸宿。五十載的人生旅途,二十年的風吹雨打,您把青春和生命都留在了這片始終令我魂牽夢繞的綠色山林。

  1958年,當時還不到30歲的您, 懷揣著年輕人的一腔熱血,從蒙河之畔的黎圩小鎮揚帆起航,義無反顧地匯入了開發建設山區的大潮。山路嶇崎,荊棘叢生。您一頭挑著行李,一頭挑著我,還帶著母親和哥哥,爬上風車口,翻過駱駝峰,來到了百廢待興的國營閣山墾殖場。從此,您的命運之舟就在這茫茫林海之中顛簸搖蕩。

  父親,您是我心中的偶像。那時的您血氣方剛,充滿青春的活力。您個頭雖然不是那么高大,但精神抖擻、英武強壯,有一股永不言敗的倔犟。挖山整地您名列前茅,登山比賽您勇奪全場之冠。若是施展拳腳,幾個青皮后生也難以把您抵擋。您還有一手竹編絕活,尤其擅長簍籠編織。不管什么花樣的簍籠,只要看一眼,您就能毫不走樣的編制出來。于是,來家里求寶的人絡繹不絕。不知不覺您成了大家的編織義工。從春編到夏,從秋編到冬,幾乎把業余時間全都搭上。盡管雙手編得皮開肉綻、鮮血直流,你依然有求必應、樂此不疲。

  父親,您熱愛工作也熱愛生活。一天繁重的工作過后,您總會吹起口琴,拉響二胡。于是,煤油點燈的茅草房里總會上演一幕您拉我唱的父子專場。從您那贊許的目光里,從您那滿意的笑容中,我感受到了愛的溫馨,也找到了童年的自信。

 

 

  

 

 

  您對孩兒的寵愛告訴我,如有云梯,您可以上天為兒摘星星攬月亮。您最懂孩兒的心愿,只要有一線希望,您都會盡力去奔忙。在那文化匱乏的年代里,孩子們最渴望的就是趕戲看電影。因此,只要知道周邊哪里有演戲放電影,您就一定帶我前往。有時看一場電影要爬山涉水幾十里,您怕我累著,總是把我背在背上或扛在肩上。您大步流星,汗流滿面。我用稚嫩的小手幫您擦去額頭的汗珠,用一路歌聲撫慰您的辛勞。每當嘹亮的歌聲在靜夜的山谷里回蕩,您都會發出由衷的贊賞。您說,我有文藝天賦,將來當個演員不是夢想。晚風吹拂的夏夜,我靜靜的趴在您寬厚的赤背上,聞著你的汗香,撫摸著你那黝黑亮滑、反射著星光的肩膀,傾聽著路邊草叢蛐蛐的鳴唱,我帶著童年的寧靜與安詳進入了甜美的夢鄉。

  父親,您還記得嗎?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,我們在一個軍墾農場看電影,散場的時候迷失了方向。我走在前面,誤入了部隊的水井旁,三條看井的軍犬兇狠地向我撲來,我嚇得哇哇大哭。正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,您及時趕到猛地將我舉過頭頂,雙腿左右開弓,拼命抵擋軍犬的攻擊。盡管您腿上多處被咬傷,但您依然把我舉得老高老高。待到站崗的戰士過來解圍,您才把我放在肩上,一拐一拐地離開營房……

  快樂的日子總是那么的短暫。文化大革命的浪潮,將我們推進了命運的旋渦。那是一個燥熱的夏夜,分場在一個新落成的倉庫召開群眾大會。我擠在人群中湊熱鬧,無意中看見您的幾個同事在交頭接耳嘀咕著什么。我湊在他們身后,聽到他們在議論你,說您是抹黑林彪的反革命,并向臺上的領導傳遞了紙條。我預感大事不好,跑到您的身旁,催促著您趕緊走開。可是還沒等您緩過神,臺上的廣播就響了起來:“根據革命群眾的強烈要求,把現行反革命分子陳俊美揪上歷史審判臺”。緊接著幾個殺氣騰騰的造反派就將您連推帶搡地押上了臺。在“群眾專政”的泛濫下,那一個晚上就有20多人和你一樣被揪了出來,跪在臺上黑壓壓的一大片。剛剛還是革命群眾,轉眼就成了“牛鬼蛇神”。父親,從此你失去了自由,更失去了做人的尊嚴。白天要接受勞動改造,夜晚還要接受批斗。看見你被人隨意打罵,我心如刀絞,肝腸寸斷。多少次我獨自躲在家里號啕大哭。

  父親,您看出了我的悲憤,將我叫到跟前:“您現在還是紅衛兵,不要讓我連累您。如果有一天他們要您上臺批斗我,您一定要下得手,爸爸是不會怪罪您的”。傷心至極,我仰天長嘯:“就是打死我也決不做大逆不道的孬種”!不久,我也被開除出了紅衛兵,并剝奪了上學的權力。

  被趕出校門的我就像一只離群的孤雁,整天在學校周圍游蕩。不敢走近教室,只能遠遠地傾聽校園里傳來的朗朗讀書聲。父親,我是多么想和同學們一起上課、嬉戲啊!可是在您跟前我卻裝得滿不在乎。一天,我發現生產隊存放農藥和化肥的倉庫與學校的教室是相連的,只是隔墻的中間有扇緊鎖的門。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老師和同學們上課。于是,這個灰煙瘴氣、刺鼻難聞的倉庫就成了我的秘密樂園。然而,有一天您到倉庫取化肥,發現了滿臉污垢的我,龜縮在陰暗的角落里偷看同學們上課。那一刻您痛心疾首,把我緊緊摟在懷里:“孩子,真是委屈您了,是爸爸連累了您!”平日堅強的您,此時己是泣不成聲,悲淚縱橫。父親,那是我第一次看您流淚。您挨打受罵,飽受欺凌,您可以忍受。而看到年幼的我受到歧視和冷落,您卻難以面對。您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心靈的折磨,一日總場的書記到分場來檢查工作,您突然跪倒在他的跟前,乞求他說服分場領導恢復我的學籍。并表示一定會好好接受改造,努力將功贖罪。可憐天下父母心!您以一位父親舍生忘死的真情,您以一個“罪犯”卑躬屈膝的虔誠,感動了這位心存憐憫的領導。他竟然大發慈悲,不僅答應您的請求,而且還親自將我送進了課堂。

  父親,當您還來不及與孩兒分享重返校園喜悅的時候,您就被遣送到贛江大堤加固工地進行勞動改造。白天要承受超負荷的重體力勞動,晚上還要忍受批斗的皮肉之苦。在一個漆黑的夜晚,您拖著被打的身軀,吃力地爬上樓去睡覺。為了不打擾同伴的休息,您摸黑上樓。剛躺下就從樓上重重地摔落在樓下,當場就昏死過去。原來,您睡在一個樓洞旁。房東從該處拋下柴草后,忘了將樓洞隔板蓋好,造成了您鎖骨和三根肋骨摔斷的慘劇……

  父親,飽受心靈和身體摧殘的你,漸漸失去了往日的風采。由于長期服用草藥治傷,營養嚴重不足,導致肝臟受損胃又出血。您變得體弱多病,與從前強壯的您判若兩人。可是一家人的生活還得靠您維持,為了這個家,您含辛茹苦,節衣縮食。夏天里幾乎是打個赤膊頂著烈日勞作,皮膚曬脫了一層又一層;冬天,您穿的那件破棉襖,縫縫補補十幾年,重量足有七八斤;有點好菜總是分給孩子們吃,自己下飯的菜,常年是一碟醬油調和的辣椒粉;您雖然有嚴重的胃病,但頓頓飯鍋底下燒糊的鍋巴,卻成了您的美味佳肴。盡管家境貧寒,您也不會讓我們穿得太寒酸。那年頭時興穿軍裝,人家的孩子幾乎個個都有,唯獨我們兄弟倆例外。父親,您看在眼里記在心上,為了給我們買軍裝,您拖著病體,爬山涉水,攀崖走壁,采摘藥材,挑到集鎮上去換錢。經過半個月的努力,終于為我們兄弟添置了新衣。當我們兄弟倆興高采烈換上軍裝,您的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。

  穿著嶄新的軍裝,我入選了總場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。經過一段時間的排練,就要舉行匯報演出了。那天,您很早就來到后臺看我化妝。您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我許久,突然,一言不發地消失了。快開演了,我在臺上一角撩開幕布搜尋著您,可就是不見您的蹤影。離開演僅剩下幾分鐘了,正當我感到十分失望的時候,父親您奇跡般地出現在我的眼前。您汗流浹背,氣喘吁吁,塞給我一個紙盒。我打開一看,讓我喜出望外,那是一雙我日思夜想散發著橡膠清香的解放鞋。原來您看我腳上穿的是一雙破爛不堪的舊涼鞋,與身上穿的新軍裝很不協調。于是,您向鄰居借了錢,一口氣跑了十幾里山路,為我買回了這雙解放鞋。當我低頭換新鞋的時侯,才發現您還打著赤腳,幾個受傷的腳趾還在流著鮮血……那晚的演出我特別賣力,我的獨唱得到大家的熱烈喝彩。父親,我看見您站在臺前拼命的鼓著掌,眼晴里閃爍著無比幸福的淚花。

  父親,在您期待和信任的目光里,我開始自己的人生沖刺。在下放農村插隊落戶的三年里,我把每天的作息時間安排得十分緊湊,堅持十五小時的勞動和練功計劃不動搖。終于在1976年秋天,我經過激烈的角逐考入了縣劇團,實現了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目標。父親,我相信您一定特別自豪。去劇團報到的頭天晚上,我們父子倆睡在一頭,似乎有講不完的話,一直聊到了天亮。第二天,您又親自送我到了縣城。然而,走到劇團大門口的時侯,您卻突然停止了腳步。您說還要到縣醫院去抓藥,就不送我進去了。我求您吃了飯再走,您卻拍拍挎包,說是帶了幾個烤紅薯,說著轉身消失在人流中。父親,看著您單薄而佝僂的背影,我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。我深深懂得,您是覺得自己是個寒磣的病人,在劇團這個比較時髦的地方,怕給孩兒丟臉。父親,您就是這樣一個人,總是為我著想,可就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。我低落時,您近近地守護在我的身邊;我進步時,您又遠遠地看著我成長。

  

 

 

  父親,您就像那厚重的荷葉,嘔心瀝血育孕了蓮紅藕壯,而自己卻漸漸地凋零枯黃。為了這個家,您經常從病床上爬下來,掙扎著去上工。哪怕是守山、放牛、掃廁所的差事您都倍加珍惜,您是不想讓有限的薪水因病缺勤再打折扣。長年帶病堅持工作的您,身體嚴重透支,相繼出現胃出血和肝腹水癥狀。死神就這樣無情地在向您步步逼進。

  1978年的深秋,您終于倒在了凜冽的寒風中。剛滿五十歲的您就被確診為肝癌晚期,住進了縣醫院。聽到這個噩耗,我如五雷轟頂,萬箭穿心。那一天,我特地帶著未婚妻去探望您。看到未過門的媳婦熱情來訪,您顯得異常的激動。您吃力地爬下床,說是要去解個手。可眨眼工夫您就不見了。我們找遍醫院上上下下就是不見您的身影。正當我們心急如焚的時刻,您突然搖搖晃晃地出現在我們面前。您喘著粗氣,端著一大盤豆腐燒肉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。說是剛從街上館子店里買來的,一定要留我們在醫院吃頓飯。聽著您急促的咳喘聲,看著您慘白消瘦的臉,我的心好疼好疼!!

  父親,隨著病情的不斷加重,您的身體越來越虛弱,連呼吸也感到很困難,您預感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。為了不拖累單位和家人,您以暫時出院回家過年為借口,返回了家鄉。我也向單位請了長假,準備應對發生的不測。然而,幾十天過去了,您的狀況仿佛越來越好。只要我在您的身旁,您就特別的安靜。您總說不要老守著您,要我多抽點時間到未婚妻家里走一走。父親,后來是媽媽告訴我:其實,在您的身體里,每刻都有刀絞一樣的疼痛,只是怕我難過,在我面前裝作無事一樣。然而,我確實是疏忽了。看見您病情比較穩定,我的假期又將結束。于是,決定先回單位上陣子班,有情況再回來。那天,您含著眼淚掙扎著爬起來送我,往日不愿讓我老守在床頭的您,這一刻卻顯得難舍難分。我不忍多看您留戀而憂郁的眼神,我挑著行李漸漸地走上了山坡,當我回頭張望,您拄著拐杖依然矗立在刺骨的寒風中,一手還在擦著眼淚。看我回頭,您又趕忙向我不停地揮手……我萬萬沒有想到,這匆匆的揮手,竟成了我們父子間的永別。就在我返回單位的當天晚上,您突然病情惡化,匆匆地離我而去。

  我怎么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。昨日還在依依不舍給我送行的您,今天怎么就會這般狠心地拋下我?我撕心裂肺一路狂奔地趕回了家。父親,您靜靜地躺在床上,眼睛直直地凝視前方。我緊緊抱著您還留有余溫的身體,握著您長滿老繭的雙手,依稀感到您的血液還在流淌。我幻想自己能將您喚醒,我跪在您的床前,拼命地呼喊,希望奇跡能夠發生。然而,任憑我千呼萬喚,您到底是沒有醒來,而是含著淚花將雙眼漸漸地閉上。此刻,我才真正意識到父親您的確是離開了我們。父親,我多么悔恨自己在您最需要我的時刻不能陪伴在您的身邊。沒有給您盡孝送終,這成為了孩兒一生揮之不去的傷痛和遺憾。

  父親,我不能原諒自已的不孝。為了求得心靈的寬恕,我執意獨自為您通宵守靈。冬夜漫長,寒氣逼人。我依偎在您的靈樞上,將心中許多的愧疚向您懺悔。父親,想著您一生含辛茹苦,沒有享過一天清福,胸中就像針刺一樣痛。想到明天就要出殯,心里就希望這個夜晚能永遠地繼續。出殯的時刻終究還是來到了,父親,您的靈樞還未啟程,我的魂魄卻早已飛散。想著從此要和這個世界上最疼、最愛我的人天各一方,永世分離。我的心在流血,腳在顫抖。頓時覺得天旋地轉,眼前一片漆黑,當場昏倒在地。人們把我抬回家中,我依戀地蜷縮在您的床上。緊抱著您蓋過的被褥,深聞著您枕邊留下的氣味,我肝腸寸斷,心如死灰.......

  父親,多少年來,我一直沒能從您逝世的悲痛中擺脫出來。只要一想起您一生遭受的苦難;想起您一直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愛;想起我對您的愧疚,我的心就久久不能平靜。不知有多少個夜晚從夢中哭醒,不知有多少次孤寞的回憶令我哽咽不已。也許這種深深地懷念與愧疚將伴隨我走過漫長的一生。

  父親,您在天國還好嗎?孩兒確實放心不下你。今天是父親節,孩兒真的我很想您!此刻,更深夜闌,萬籟俱寂。我點燃一柱香,默默地為您祈禱,輕輕的為您唱首歌:我的老父親/我最疼愛的人/人間的甘甜有十分/你只嘗了三分/這輩子做你的兒女/我沒有做夠/央求你呀/下輩子還做我的父親……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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